加德满都坐落在海拔略高于1300米的宽阔碗状盆地中,见证了数千年来人类的辛勤劳作。它的建立可以追溯到公元二世纪,标志着这座城市是世界上持续有人居住时间最长的城市中心之一。历经王朝统治、外国入侵和动乱,这座如今作为尼泊尔联邦民主共和国首都的城市始终保留着独特的气质:它既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艺术创新的熔炉,是印度教和佛教信仰的交汇点,也是在共和体制下依然年轻的国民经济的引擎。
加德满都位于加德满都谷地的西南边缘,谷地是一片肥沃的盆地,周围环绕着森林覆盖的山丘。历史上,加德满都被称为尼泊尔曼荼罗——“曼荼罗”在尼瓦尔语中既指水,又指宇宙秩序。这片山谷孕育了尼瓦尔人,他们在梯田和蜿蜒的八条河流中形成了先进的城市文明。这些水道,其中最主要的是巴格马蒂河及其支流——比斯努马蒂河、多比河、马诺哈拉河、哈努曼特河和图库查河——从周围1500米至3000米的高地倾泻而下。一条古老的运河曾从那加尔俊山延伸至巴拉朱,为当地提供宝贵的灌溉用水,但如今它已湮没无闻。加德满都的行政范围为 50.7 平方公里,与拉利特布尔(帕坦)、基尔蒂布尔和一圈市镇相连,但其城市群却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到达巴克塔普尔并几乎填满了谷底。
这座城市分为三十二个区,每个区都由不同的街区组成,其边界在当地记忆中比在官方地图上更清晰可见。狭窄的小巷、隐蔽的庭院和开阔的广场,这些格局在几个世纪中自然形成,既受到王朝的庇护,也受到地理环境的影响。最早的利查维王朝统治者(公元五世纪至九世纪)留下了碑文和砖砌建筑;中世纪的马拉王朝(从十四世纪开始)则下令建造宫殿、神殿和佛塔,这些至今仍是城市中心的标志。杜巴广场——其名称源于波斯语,意为“宫廷”——曾是四个王国在两个相连的庭院中的居住地,如今,卡斯塔曼达普宫、库玛丽宫和哈努曼多卡宫依然矗立于此,提醒着人们昔日的辉煌。
加德满都的气候位于亚热带低地和温带高地的交汇处。该市大部分地区海拔在1300至1400米之间,属于亚热带湿润气候(柯本分类法Cwa),夏季炎热潮湿,日最高气温通常接近30摄氏度,冬季凉爽干燥,夜间气温可降至冰点附近。周围海拔1500米以上的山丘属于亚热带高原气候(Cwb),昼夜温差较大,偶尔会有霜冻覆盖地面。年平均降雨量约为1400毫米,其中超过65%的降雨量来自六月至九月间的西南季风。创纪录的极端降水给当地居民带来了严峻的考验:2001年,季风较弱,降雨量仅为356毫米;2003年的暴雨则超过了2900毫米。雪是这座城市罕见的“客人”,最令人难忘的是1945年和2007年的雪;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气温为-3.5°C,出现在1978年。
从生态角度来看,山谷位于落叶季雨林带,橡树、榆树、山毛榉和枫树在这里茁壮成长;低坡处生长着亚热带物种,而高耸的山脊上则点缀着针叶林。这片翠绿的边缘地带曾经覆盖着每一处山坡;如今,城市扩张和非正式定居点在山坡上纵横交错,割裂了林地,也危及了滋养城市的泉水。
2021年的人口普查记录显示,加德满都市区内共有845,767名居民,分布在约105,600户家庭中;总体人口接近400万。1991年,加德满都人口不足43万;到2001年,这一数字达到67.2万,而到2011年,则接近100万。快速的城市化——每年约4%的增长率——导致了城市横向扩张和纵向拥挤。2011年,该市共有254,292户家庭,人口975,543人;预计到2021年,该市人口将达到130万。
加德满都人口众多,族群众多。尼瓦尔人文明的出现早于该城名称的出现,至今仍是最大的原住民族群,约占总人口的25%。卡斯族群——巴洪人(山地婆罗门)和切特里人——合计约占总人口的43%。贾纳贾提族群,主要包括塔芒族、马加尔族、古隆族和拉伊族,占总人口的18%。穆斯林、马尔瓦迪族和其他马德西族群的人口较少。从年龄来看,70%的居民年龄在15至59岁之间,反映出该城人口年轻化,经济需求日益增长。
从语言角度来看,尼泊尔语是62%人口的通用语和母语。尼瓦尔语在近五分之一的家庭中仍然使用;而塔芒语、迈蒂利语、博杰普尔语、古隆语、马嘉语和夏尔巴语的使用频率则有所降低。受过教育的人群和旅游从业人员的英语水平有所提高。
宗教渗透到加德满都的公共和私人生活中。印度教徒占多数,佛教徒占少数;伊斯兰教、基督教和万物有灵论传统并存。节日庆典点缀着加德满都的日历:四月中旬在巴克塔普尔举行的圣饼节;丰富多彩的尼瓦尔节——因陀罗节和盖节;尼泊尔各地的德赛节和提哈节;以及佛教节日——洛萨节和佛祖诞辰节。在每个宗教圣地——无论是帕斯帕提那神庙的镀金尖顶,博达那佛塔的千座转经筒,还是斯瓦扬布纳特寺的阶梯式台阶——朝圣者们都会满怀崇敬地沿着冰霜石壁前行。
197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山谷中的七个遗址区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加德满都、帕坦(拉利特布尔)和巴克塔普尔的杜巴广场;帕斯帕提那神庙和昌古纳拉扬的印度教寺庙;斯瓦扬布纳特佛塔和博达哈佛塔。这些遗址总面积达189公顷,另有2394公顷的缓冲区。哈努曼多卡宫建筑群——由利查维时期的铭文、马拉时代的宫殿以及由十个庭院组成的迷宫构成——构成了加德满都杜巴广场的内院。广场周围有五十多座寺庙,汇集了精通木雕、石雕和陶土工艺的工匠。
毗邻广场的库玛丽加尔(Kumari Ghar)庇护着活女神库玛丽·德维(Kumari Devi)。她是通过精确的占星术和体格检查选出的,在月经初潮或重病迫使她退隐之前,她将化身为塔莱珠女神。这座城市的名字源于卡斯塔曼达普(Kasthamandap),它始建于16世纪,是印度与西藏贸易枢纽处的一处休憩场所。其三层宝塔式屋顶曾构成了玛鲁广场(Maru Square)的天际线;2015年的地震中,大部分木材损毁,但其传说却流传至今。
巴格马蒂河畔的帕斯帕提那神庙,其对湿婆的崇拜可追溯至公元五世纪。尽管十四世纪莫卧儿王朝的入侵摧毁了早期的建筑,但十九世纪重建的神庙——其铜金屋顶在雕花木椽上熠熠生辉——依然是尼泊尔最神圣的印度教圣地。只有印度教徒可以进入其内部区域;其他人则从对岸观看河坛和神殿。
博达那佛塔位于市中心东北方向11公里处,是世界上最大的球形佛塔之一。它粉刷过的穹顶支撑着一座高耸的塔尖,塔尖上雕刻着佛陀洞悉一切的眼睛。朝圣者绕塔基座转经,转动经轮,并将旗帜从塔顶升至地面,色彩鲜艳的旗帜在天空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佛塔周围环绕着五十多座藏式寺院,这是逃离中国政策的难民留下的遗产。
位于西北山脊的斯瓦扬布纳特寺融合了佛教和印度教的崇敬。沿着一百级石阶拾级而上,便可到达其圆顶和方形神龛,神龛上绘有注视四方的双眼。南侧,猴子栖息于经幡之间——既是淘气的象征,也是虔诚的见证。
拉尼波卡里(Ranipokhari),即女王池塘,位于城市中心。1670年,国王普拉塔普·马拉(Pratap Malla)在其皇后不幸丧生后修建了这座池塘。每年,人们都会通过堤道前往位于中心的岛屿寺庙,在“提卡节”(Bhai Tika)上举行一次仪式,这是一场象征着兄弟姐妹情谊的仪式。地震的破坏和随后的修复使它恢复了平静的池水和大象雕刻的池塘大门。
街道之外,山谷是一座无形艺术的宝库。帕巴绘画——其图像可追溯至阿育王时代的佛教——与探索抽象主义、社会批判和密宗主题的当代油画共存。雕塑家用青铜和石材塑造神像;木匠雕刻格子窗,平衡光影。
加德满都拥有众多博物馆。毗邻斯瓦扬布纳特寺的国家博物馆于 1928 年作为军械库开放;如今,它展出了从中世纪大炮到皇家徽章的武器、文物和艺术品。附近的自然历史博物馆展出了动物标本、化石和植物标本,描绘了尼泊尔的生物多样性。特里布万博物馆和马亨德拉博物馆通过个人物品、信件和重建的房间来纪念其同名国王。纳拉扬希蒂宫是 2001 年皇家大屠杀的发生地,现在邀请游客参观其博物馆,该博物馆位于曾经为君主保留的土地上。塔拉加翁博物馆由卡尔·普鲁沙于 1970 年构思,记录了半个世纪的保护和学术研究,其修复工作将现代设计与当地砖砌工艺相结合。
艺术画廊比比皆是。国家美术馆、NEF-ART 画廊和位于巴巴尔·马哈尔的尼泊尔艺术委员会画廊举办的展览涵盖从唐卡卷轴到装置艺术的各种类型。斯里贾纳当代画廊和莫蒂·阿齐玛画廊则聚焦在世艺术家;J 艺术画廊和 NAFA 画廊则为成熟和新兴艺术家提供平台。英国慈善机构加德满都当代艺术中心致力于将本地创作者与全球观众联系起来。
加德满都的口味融合了扁豆蒸米饭(dal bhat)与蔬菜咖喱、阿查尔(achar)和酸辣酱;馍馍(momo)——一种蒸或煎的饺子,馅料是牛肉、鸡肉或蔬菜——如今已成为与扁豆蒸米饭相媲美的国家象征。街边小摊和茶馆供应奇亚(Chiya),一种香料奶茶,比藏式奶茶更浓郁。传统的酒类包括米酒(thwon)、小米酿造酒(tongba)和蒸馏酒拉克西(raksi);水牛肉占主导地位,而牛肉对大多数印度教徒来说仍然是禁忌,猪肉在不同信仰中也有不同的禁忌。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西方和欧陆式菜单也随之发展,催生了混合菜肴,其中包括美式杂碎,以及泰米尔区和邻近地区的一些高档酒店和赌场。
加德满都的繁荣依赖于贸易、手工艺和服务业。作为印度-西藏路线上的古老枢纽,它孕育了拉萨尼瓦尔商人,他们翻越高山隘口,运送羊绒、纸张和艺术品。传统行业——木雕、金属铸造、编织、制陶——与服装厂和地毯作坊并存。如今,这座都市经济——年产值约5500亿尼泊尔卢比——占尼泊尔GDP的三分之一以上。贸易占其总收入的21%,制造业占19%,其余部分则来自农业、教育、交通和酒店业。尼泊尔证券交易所、中央银行以及银行、电信和国际组织的总部都集中在加德满都管理区内。
旅游业依然至关重要。加德满都的游客数量从20世纪60年代初的不足6200人次,发展到2000年已接近50万;内战导致旅游业发展放缓,但2010年后的稳定又带来了新的增长。2013年,TripAdvisor将加德满都评为全球第三大新兴旅游目的地,亚洲第一。泰米尔区,如同迷宫般,遍布着宾馆、餐厅和商店,作为旅游中心蓬勃发展;Jhamsikhel(意为“杰梅尔”)和历史悠久的怪胎街则让人回想起嬉皮士的传说。豪华酒店、旅舍和民宿为形形色色的顾客提供服务,而徒步旅行社的营地则为游客提供喜马拉雅探险的准备。
公路沿着盆地边缘和谷底蜿蜒延伸——特里布万公路向南通往印度,阿拉尼哥公路向北通往中国,普里特维公路向西,BP公路向东延伸。萨贾·亚塔亚特(Sajha Yatayat)巴士和私人小巴穿梭于山谷小道之间;曾经连接特里普雷什沃尔(Tripureshwor)和苏里亚比纳亚克(Suryabinayak)的无轨电车如今已成为历史。特里布万国际机场是尼泊尔唯一的国际门户,可起降大型客机——波音777、空客A330、梦想客机——以及ATR 72和Dash 8等涡轮螺旋桨飞机。索道,无论多么简陋,都体现了尼泊尔山地的独创性。
加德满都体现着各种对比:古老的石龛与玻璃幕墙的河岸;翠绿的山丘与蔓延的混凝土建筑;印度教仪式与佛教颂歌;工匠的凿子与游客的相机咔嚓声。它的身份源于其地理位置——喜马拉雅山脉中一个肥沃的湖盆——并随着统治者和朝圣者的时代而演变。如今,作为联邦共和国的首都和省会,它面临着现代化的挑战:城市规划、河流污染、地震风险、遗产保护。然而,它的街道仍然回荡着寺庙的钟声、节日的鼓声以及跨越几个世纪的语言的低语。在过去与现在的交织中,加德满都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部鲜活的编年史:信仰与工艺、商业与社区在群山古老的守望中交汇的地方。